梦落花 终
终
（五十六）
“然后呢？”金发碧眼的少年，口中叼着莎草，正漫不经心地问男人。
天柱山下，幻生洞盘，一个黑衣英俊男子和一个华服美貌少年站在洞口。他们已经在洞前站了一天一夜了。这二人正是设计将缓陌诓入幻生洞的戈魔、风色二人。
戈魔表情黯然下去：“然后？她带着我的尸体去找了大神。”说到尸体时，他顿了下，嘴角不觉扬起一抹讥讽的笑意。
“在皇极殿之上，她一手执着琔凉玉，威胁大神说，如果不救我，她就将琔凉玉毁掉。”
风色哑然失笑：“这女人倒也决绝，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了，便不顾一切寻求补救的法子。只不过，大神怎么会为了一块琔凉玉而放过你和她呢？”
“我成年之初，被大神召见，在逼我发誓誓死效忠于神界之后，他将我灵魂取出，并用法力毁掉一部分魂魄，然后用琔凉玉填补了那缺口，是谓以魂养魂。我初时并不知他究竟深意如何，然而在得他授意下界反叛为魔王之后，遍查上古典籍，终于知道他要干什么。”
“你反叛为魔王竟然是大神亲自授意的？”风色一惊。
“不错。为了不使秘密泄露，他还下了诅咒在我身上，倘使我将此事泄露半分，那么我最重要的人便会饱受轮回之苦，丧失青春，忘却旧情，憎恶于我。”戈魔淡淡一笑，“我们方才说到何处了？缓陌她仗着琔凉玉在手，终于与大神订下了契约。她将自己的灵魂分出小半，填补了我的灵魂缺口，以方便我灵魂下界转世。而大神提出的条件便是要缓陌将琔凉玉交回皇极殿。”
“那缓陌又是如何失忆的？”
“这是我泄露秘密的诅咒报应。只因为我将这秘密告诉那人……”戈魔淡淡道，“虽说灵魂不全者将会变成痴呆，最后精神衰竭而死，但缓陌只是将灵魂填补于我缺口之上，只算两人共生，然而因为这部分灵魂的缺失，也导致她记忆丧失。”
“那时候，我和她便再也没有任何干系……我在下界轮回，她记忆全失，脑海内能记起的，便只是大神强加于她的虚假记忆。自我得到机缘重回仙班之后，大神便遵守与缓陌的誓言，重新封我为魔神，管理魔界。而又是应了那诅咒，她不顾一切讨厌反感我，数万年过去，我竟近不得她身边一步。”
“那人是谁？”风色疑惑道。
“一个……他的名字是禁忌。”戈魔道。
这时候，幻生洞内蓦地放出一道极为诡异的光芒，戈魔风色不由转头往洞内望去，只听得一声凄惨的“不可能”，身着鹅黄羽衣的女子披头散发奔出幻生洞，神情若癫狂。
“怎么会这样？”戈魔、风色俱是一惊。
缓陌泪流满面，她抬眼见到戈魔，眼中俱是惊色，她手中倏地化出风刃，朝戈魔毫不留情地一劈。瞬间，空中灼热的气浪翻滚，戈魔沉着偏过身子，堪堪躲过这一击，他皱眉望着缓陌，沉着不发一言。
风色在一旁气急败坏：“这个蠢女人！你让她进了幻生洞，还是如此蠢笨，不可理喻！”
“你们篡改了我的记忆对不对！”缓陌痛苦吼道。她不顾一切，对着戈魔一刀一刀劈下去，刀气所及，地上惨然出现道道深痕，凌厉至极。戈魔一刀一刀避过，最后，他冷冷注视着她，停在那，竟是任凭缓陌风刃劈向他面门！
“不好！”风色惊呼一声，正要出手相救。却不料缓陌手中风刃却在要触及戈魔鼻尖之际蓦地停了下来。
三人呼吸俱是一滞。缓陌呆呆看着他，眼中流泪不止：“我……还是下不了手。”
戈魔神色一动，正要说话，却不料缓陌蓦地收刀，瞬间化为一道光华冲向天际。
天柱山上，是滚滚云霄，是风色的局所，沙溪宫。
一道嘶吼声自山顶传来，听得风色脸色苍白：“那个蠢女人！她居然劈了我的沙溪宫！”
瞬间，天柱山因着缓陌这竭尽全力的一劈，山顶竟然被斜斜砍出断面，原本座落其上的沙溪宫分崩离析，化为无数碎片向下界散落。风色大骇，亟亟道：“死女人！你干嘛毁我行宫！”
千钧一发之际，两人从山脚飞身而上，催动手中法术，凭空结出一道坚不可摧的结界，将从天而降的碎片阻挡在其上，沙溪宫分崩离析，碎片遗落人间，只怕犹如陨石群坠落人界，青陆遭受无妄之灾，生灵涂炭，民生凋敝，万万不可。
戈魔风色方才堪堪收拾了缓陌留下的烂摊子，这才想起要寻那心智发狂的缓陌，却不料那一道鹅黄飞身如箭，竟然朝着七十二峰皇极殿奔去。
风色恨得牙痒痒：“戈魔，就算是你的女人，我也少不得一顿整。”
戈魔望着缓陌离去的方向，发出几不可闻的一声叹息。
风色心念互转，低声问道：“你在送她进幻生洞之前，有没有想到过会出现这种情况？”
“没有……我不知……她性子会这样烈。她明明……平时是那样……”
“如今只得静观其变了。”风色低声道。
“对了，你尚未跟她说，你将灵魂还给她后，灵魂残缺会导致精神衰竭而死。”风色一惊。
“不急。”戈魔摇摇头，道。
却说缓陌斩断天柱山，毁掉沙溪宫，她内心一片紊乱，如今脑海只有四个字，那就是“大神骗我”，她悲愤至极，想到之前种种，怒急攻心，不觉竟生生吐了口血出来。
她飞身至皇极殿，尚未通报门前守卫便强闯皇极殿，不过片刻，便被守卫灵擒拿而下。缓陌犹自挣扎，不觉间抬头，不由愣住。
一个容貌与她几乎一模一样的少女正默然盯着自己。
“分开她。”少女冷漠道。
守卫灵似乎极为惧怕这少女，在少女下达命令之后立刻放开了缓陌。少女面无表情，道：“跟我来。”
缓陌跟着少女进了正殿，正见大神于雾气缭绕之间，只依稀辨得对方玄色的长袍。她并不跪下，睁眼望着殿上大神，大声问道：“我的记忆可是你封印的？”
“是。”大神淡淡道。
“你为何骗我杀掉戈魔？”缓陌心神剧痛，不由吐出一口鲜血。
“琔凉玉。”
“为何你要将戈魔送到魔界！你为何诬陷他，导致我二人反目成仇！”缓陌瞬间抽出风刃，怒视大神。
“你骗得我好苦！”缓陌冷笑，“如此龌龊伎俩，大神，你卑鄙虚伪，尽失天道，此后，你便不再是我缓陌所敬重的大神！我就算拼了这条性命也要向你讨回公道！”
皇极殿外，一个白发青年望着那雾气缭绕的神殿摇了摇头，叹道：“唉……神女实在是太冲动了。你看怎么办？”
“荒洪莫急。”金眸男子轻笑，“现在她有了这股弑神的勇气，不多时便能担当大任。”
“此次弑神不成，你觉得大神会给她活下去的机会么？”
“自然。”金眸男子眼中露出深意，“大神不会杀她。她对大神来说，是与众不同的存在。”
被称为荒洪的男子挑眉，遂默默望着皇极殿，再不说话了。
这一天，缓陌弑神，犯下重罪。然而大神却未降下极刑，只颁罪曰，秋之神女沉溺俗世孽情，遂犯下如此打错，但念在平时兢兢业业，为青陆生灵造福颇多，特赦免其死罪。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，今次，罚缓陌下界轮回十世，世世沦落风尘，遭尽人情冷暖，受尽负心薄幸，方能重回仙班。
缓陌站在望月湾瀑布之前，她望着天幕，容颜仿佛苍老了十岁。在幻生洞这一天一夜，她不晓得自己究竟做了多少梦，梦里有梦，做来做去，她亦无法跳脱这桎梏，待得自幻生洞醒来，她只觉得数万年活下来，自己如坠云里雾里，所见所想，俱不属实，荒唐如梦。
究竟什么是真实？
她想起自己在岛上捡的那个孩子还没有安置好，在浴汾山阿乌一家也没有安置好，心中凄然。她回过头望着守在她旁边的天军，央求道：“我可以在跳下这瀑布之前将我一家老小安置好么？”
那天军冷笑道：“仙神无情，又何来一家老小？你难道忘记你被罚下人界的理由了么？”
也罢……我本是不该要这些累赘的，我是仙神……是不能拥有感情的存在。
缓陌唏嘘了一下，遂闭上眼，伸展双手，身体前倾。然后，她感觉身体轻盈如羽毛，云雾掠过她的脸颊，湿漉的感觉。她心底叹息，忽而觉得这样也好。
在她做好准备再见他之前，她又有一千年的时间来回避他了。
于是，就这样，融入碧空。
（完）
“然后呢？”金发碧眼的少年，口中叼着莎草，正漫不经心地问男人。
天柱山下，幻生洞盘，一个黑衣英俊男子和一个华服美貌少年站在洞口。他们已经在洞前站了一天一夜了。这二人正是设计将缓陌诓入幻生洞的戈魔、风色二人。
戈魔表情黯然下去：“然后？她带着我的尸体去找了大神。”说到尸体时，他顿了下，嘴角不觉扬起一抹讥讽的笑意。
“在皇极殿之上，她一手执着琔凉玉，威胁大神说，如果不救我，她就将琔凉玉毁掉。”
风色哑然失笑：“这女人倒也决绝，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了，便不顾一切寻求补救的法子。只不过，大神怎么会为了一块琔凉玉而放过你和她呢？”
“我成年之初，被大神召见，在逼我发誓誓死效忠于神界之后，他将我灵魂取出，并用法力毁掉一部分魂魄，然后用琔凉玉填补了那缺口，是谓以魂养魂。我初时并不知他究竟深意如何，然而在得他授意下界反叛为魔王之后，遍查上古典籍，终于知道他要干什么。”
“你反叛为魔王竟然是大神亲自授意的？”风色一惊。
“不错。为了不使秘密泄露，他还下了诅咒在我身上，倘使我将此事泄露半分，那么我最重要的人便会饱受轮回之苦，丧失青春，忘却旧情，憎恶于我。”戈魔淡淡一笑，“我们方才说到何处了？缓陌她仗着琔凉玉在手，终于与大神订下了契约。她将自己的灵魂分出小半，填补了我的灵魂缺口，以方便我灵魂下界转世。而大神提出的条件便是要缓陌将琔凉玉交回皇极殿。”
“那缓陌又是如何失忆的？”
“这是我泄露秘密的诅咒报应。只因为我将这秘密告诉那人……”戈魔淡淡道，“虽说灵魂不全者将会变成痴呆，最后精神衰竭而死，但缓陌只是将灵魂填补于我缺口之上，只算两人共生，然而因为这部分灵魂的缺失，也导致她记忆丧失。”
“那时候，我和她便再也没有任何干系……我在下界轮回，她记忆全失，脑海内能记起的，便只是大神强加于她的虚假记忆。自我得到机缘重回仙班之后，大神便遵守与缓陌的誓言，重新封我为魔神，管理魔界。而又是应了那诅咒，她不顾一切讨厌反感我，数万年过去，我竟近不得她身边一步。”
“那人是谁？”风色疑惑道。
“一个……他的名字是禁忌。”戈魔道。
这时候，幻生洞内蓦地放出一道极为诡异的光芒，戈魔风色不由转头往洞内望去，只听得一声凄惨的“不可能”，身着鹅黄羽衣的女子披头散发奔出幻生洞，神情若癫狂。
“怎么会这样？”戈魔、风色俱是一惊。
缓陌泪流满面，她抬眼见到戈魔，眼中俱是惊色，她手中倏地化出风刃，朝戈魔毫不留情地一劈。瞬间，空中灼热的气浪翻滚，戈魔沉着偏过身子，堪堪躲过这一击，他皱眉望着缓陌，沉着不发一言。
风色在一旁气急败坏：“这个蠢女人！你让她进了幻生洞，还是如此蠢笨，不可理喻！”
“你们篡改了我的记忆对不对！”缓陌痛苦吼道。她不顾一切，对着戈魔一刀一刀劈下去，刀气所及，地上惨然出现道道深痕，凌厉至极。戈魔一刀一刀避过，最后，他冷冷注视着她，停在那，竟是任凭缓陌风刃劈向他面门！
“不好！”风色惊呼一声，正要出手相救。却不料缓陌手中风刃却在要触及戈魔鼻尖之际蓦地停了下来。
三人呼吸俱是一滞。缓陌呆呆看着他，眼中流泪不止：“我……还是下不了手。”
戈魔神色一动，正要说话，却不料缓陌蓦地收刀，瞬间化为一道光华冲向天际。
天柱山上，是滚滚云霄，是风色的局所，沙溪宫。
一道嘶吼声自山顶传来，听得风色脸色苍白：“那个蠢女人！她居然劈了我的沙溪宫！”
瞬间，天柱山因着缓陌这竭尽全力的一劈，山顶竟然被斜斜砍出断面，原本座落其上的沙溪宫分崩离析，化为无数碎片向下界散落。风色大骇，亟亟道：“死女人！你干嘛毁我行宫！”
千钧一发之际，两人从山脚飞身而上，催动手中法术，凭空结出一道坚不可摧的结界，将从天而降的碎片阻挡在其上，沙溪宫分崩离析，碎片遗落人间，只怕犹如陨石群坠落人界，青陆遭受无妄之灾，生灵涂炭，民生凋敝，万万不可。
戈魔风色方才堪堪收拾了缓陌留下的烂摊子，这才想起要寻那心智发狂的缓陌，却不料那一道鹅黄飞身如箭，竟然朝着七十二峰皇极殿奔去。
风色恨得牙痒痒：“戈魔，就算是你的女人，我也少不得一顿整。”
戈魔望着缓陌离去的方向，发出几不可闻的一声叹息。
风色心念互转，低声问道：“你在送她进幻生洞之前，有没有想到过会出现这种情况？”
“没有……我不知……她性子会这样烈。她明明……平时是那样……”
“如今只得静观其变了。”风色低声道。
“对了，你尚未跟她说，你将灵魂还给她后，灵魂残缺会导致精神衰竭而死。”风色一惊。
“不急。”戈魔摇摇头，道。
却说缓陌斩断天柱山，毁掉沙溪宫，她内心一片紊乱，如今脑海只有四个字，那就是“大神骗我”，她悲愤至极，想到之前种种，怒急攻心，不觉竟生生吐了口血出来。
她飞身至皇极殿，尚未通报门前守卫便强闯皇极殿，不过片刻，便被守卫灵擒拿而下。缓陌犹自挣扎，不觉间抬头，不由愣住。
一个容貌与她几乎一模一样的少女正默然盯着自己。
“分开她。”少女冷漠道。
守卫灵似乎极为惧怕这少女，在少女下达命令之后立刻放开了缓陌。少女面无表情，道：“跟我来。”
缓陌跟着少女进了正殿，正见大神于雾气缭绕之间，只依稀辨得对方玄色的长袍。她并不跪下，睁眼望着殿上大神，大声问道：“我的记忆可是你封印的？”
“是。”大神淡淡道。
“你为何骗我杀掉戈魔？”缓陌心神剧痛，不由吐出一口鲜血。
“琔凉玉。”
“为何你要将戈魔送到魔界！你为何诬陷他，导致我二人反目成仇！”缓陌瞬间抽出风刃，怒视大神。
“你骗得我好苦！”缓陌冷笑，“如此龌龊伎俩，大神，你卑鄙虚伪，尽失天道，此后，你便不再是我缓陌所敬重的大神！我就算拼了这条性命也要向你讨回公道！”
皇极殿外，一个白发青年望着那雾气缭绕的神殿摇了摇头，叹道：“唉……神女实在是太冲动了。你看怎么办？”
“荒洪莫急。”金眸男子轻笑，“现在她有了这股弑神的勇气，不多时便能担当大任。”
“此次弑神不成，你觉得大神会给她活下去的机会么？”
“自然。”金眸男子眼中露出深意，“大神不会杀她。她对大神来说，是与众不同的存在。”
被称为荒洪的男子挑眉，遂默默望着皇极殿，再不说话了。
这一天，缓陌弑神，犯下重罪。然而大神却未降下极刑，只颁罪曰，秋之神女沉溺俗世孽情，遂犯下如此打错，但念在平时兢兢业业，为青陆生灵造福颇多，特赦免其死罪。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，今次，罚缓陌下界轮回十世，世世沦落风尘，遭尽人情冷暖，受尽负心薄幸，方能重回仙班。
缓陌站在望月湾瀑布之前，她望着天幕，容颜仿佛苍老了十岁。在幻生洞这一天一夜，她不晓得自己究竟做了多少梦，梦里有梦，做来做去，她亦无法跳脱这桎梏，待得自幻生洞醒来，她只觉得数万年活下来，自己如坠云里雾里，所见所想，俱不属实，荒唐如梦。
究竟什么是真实？
她想起自己在岛上捡的那个孩子还没有安置好，在浴汾山阿乌一家也没有安置好，心中凄然。她回过头望着守在她旁边的天军，央求道：“我可以在跳下这瀑布之前将我一家老小安置好么？”
那天军冷笑道：“仙神无情，又何来一家老小？你难道忘记你被罚下人界的理由了么？”
也罢……我本是不该要这些累赘的，我是仙神……是不能拥有感情的存在。
缓陌唏嘘了一下，遂闭上眼，伸展双手，身体前倾。然后，她感觉身体轻盈如羽毛，云雾掠过她的脸颊，湿漉的感觉。她心底叹息，忽而觉得这样也好。
在她做好准备再见他之前，她又有一千年的时间来回避他了。
于是，就这样，融入碧空。
（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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